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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光之下,并无新事。
周日,在家整理照片。
一百多张冲洗出来的照片,记录了与妈妈一起渡过的这个夏与秋。翻看、注解。把那些温暖的味道印刻在记忆里。有很多事情是无法抹去的。
比如,左手腕的伤痕,右手臂的烫痕。纵然你成长为婷婷玉立的女子,穿长袖外套。偶然,它们还是会露出痕迹。妈妈是念旧的人。
打开她随身携带来的皮箱,五本厚厚的相册,记录下妈妈的影像。
第一本:
1958年,五岁,与外公外婆的合影。妈妈的模样模糊不清,从轮廓看,极瘦弱,表情稚嫩。
1971年,18岁,容颜秀丽清新,梳两条乌黑而浓密的大辫。我长的极象母亲。却自叹没有母亲般美丽。心里是羡慕极了母亲那一头乌发的。
第二本:
1991年,母亲与继父相遇,他们第一次去看黄果树瀑布。照片里的母亲笑的很甜,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,我和妹妹难得看到母亲如此灿烂的笑容。
第三本:
1995年,那场婚礼,我没有参加。有些事情是注定要成为遗憾。我曾经固执的认为母亲是不爱继父的,结婚只是为了我和妹妹。那个傍晚,我独自躲在干爹的小屋,把自己裹在被子里,哭泣。
直到多年以后,某个下午,和妹妹在家卡拉OK时,继父牵起母亲的手,翩翩起舞。那影像深深刻在我脑海里,久久不散。原来,他们有爱,亦深。
第四本:
2000年,两场婚礼。
母亲实现了她的诺言,把我和妹妹抚养成人。没有因为爱的缺失而堕落,没有印验那些恶毒的流言。我们健康,优秀并自信。
相片中的母亲,表情骄傲。
第五本:
2006年,一场葬礼。
那是无法言语的肃穆。继父看起来只是睡去,戴着他极爱的遮阳帽,身上披一面国民党军旗。妈妈一直崇拜着继父,赞叹他的人格魅力。很多年前,我并不觉得继父作为杜聿明的部下,那些过去的荣耀有什么了不起。战争,对我来说,那是上个世纪的故事,只能留存在影视剧里。到是继父讲述的关于重建台湾的故事,令我着迷。那些血与汗,透着真实。
继父,走的很安祥。他是个善良并温暖的男子,极细腻。母亲反复说,今生遇见他是幸运并且幸福的。
我们流下泪来,因为想念。窗外阳光,碎碎地落在地板上。这个冬季,来得有些迟。抬头望着清澈通透的蓝天,内心洞明而平然。
日光之下,并无新事。那些经过的人与事,如同世间流转起伏的意志,并无什么不同。惟有内心深处,我们一直知道珍藏着的是怎样的人,怎样的事。
【苏州•虎丘︱摄于11/2007】


